“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琢，却不道，人去楼空巢已倾……”
如果，这些岁月我都没有离开。
如果如果。

 

昨晚二十二点二十二分的时候，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打开信息。
“刮大风了。现在停了，整个路上铺满了银杏叶。”
键盘触动指尖的一霎那，眼前似被时空拉过多少间隔，又置我于周围那片沁醒的空气之中，干洁而清冷的触感，停留在肌肤之上到今日还被自己每日在不经意间温习着，历历如新。
已经错过了太久所迷恋的北方的秋天，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每一次风卷衣襟，每一次落叶飞舞，每一次冷雨敲窗，每一次肃杀满目，纵然有些现实难免的尘埃飘荡让人恼人的狼狈，反而似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般活跃着气氛令记忆在头脑中更加真实亲近。

 

2006年11月04日。北京。晴。大风。
下了飞机，狠狠的呼吸了一把沁冷的空气，以宣泄自己的思念之情。继而收到董董的一条信息，“你一来便刮大风。强人。”
于是短袖之外套毛衣，毛衣之外套外套。准备就绪，心说，北京的朋友们，嘿嘿，stand by，我要开始扫荡。片刻之后我便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与广州别样格调的大学校园里。
等祥来接我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路边，伸平了双臂闭眼抬起头，摆出《肖申克救赎》的经典姿势，唯恐天下不乱的期盼着笑着站在风里，满是亲切的怀念感情。

走着聊着。
继而看到那一地的黄叶。
我夸张地叫着，一路冲过去，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沦陷其中，踩着走着，踏来踱去，满心都是雀跃的狂喜，浓酽浓酽的，渐渐堆积起来，溢张出心里，恨不得干脆手舞足蹈起来方才表达得贴心一些。我回过头，看到他把单车停下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看着我，由着我去。
 我的声音止不住的开心，“这是什么树啊？”
“银杏吧。”
我抬起头对着它依旧茂密的枝叶，折服的心情下口头禅脱口而出，“真神奇。”
疯了一阵子，才站定在叶丛间放开眼望过去，老旧的排楼横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踏实的红砖瓦墙，沉寂面对着和我之间的这一片草地，零星的树下全是厚实的落叶，一层一层叠置在地上，金黄的色彩灿烂一片燎原般的在视野里蔓延开，又是迷人的苍凉，如复古的日历画片。当风掠过满世界只充斥着叶子哗啦啦的响，望着望着，竟痴了，渐渐回过神来，却发现心里投落下飞鸟掠过般的惆怅。
无不熟识。曾生长在这北方的气息里，曾呼吸这空气，拥有这一切……走在路上，都曾经是自己的背景，于今日却变作了风景。
目及之处无不在往日岁月之中投影，映射之处无不动心，只是曾经愈清澈的情景只令今日的重现更加伤神。
以前我只知道自己喜欢，却不知道是多么喜欢。一直到自己主动放弃，失去了的时候，还不知晓是什么意味，只道自己做得到拿得起放得下，挥剑斩情丝般的凌厉果断，跟自己说这算什么。于是头也不回的走开，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竟然也就这么摇着晃着，乐哉乐哉，以为又是新的开始，生命之中的另一段篇章。偶尔想念起来，也只当做是怀旧情结，无伤大雅，平添滋味。
直到自己毫不在意的微笑着又一次面对。竟然在那一刻，发现心里猛地一颤，电光石火间晴空闪电，时光交织得如同幻影一般，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眩晕起来，感受过那种撞击，才明白，自己居然真的舍得放弃了。才知道，这些离开之后的所谓快乐，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迷失在一个糖果的甜却不知因此错过了整座糖果王国。面对着错过竟无知到恨不得再笑着挥手做个了结，为了证明自己的毫不在乎。
我笑看自己这曾经的可爱的幼稚挑衅。让自己今日的身份成为一名游客。失去了心里最爱的季节，面对这物是人非，物却总是美的那么纯粹，吻在脸上的空气的温柔都似落在心上，不张扬，只隐隐的，隐隐的痛。
想起《半生缘》里，曼桢对世钧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顷刻之间，高涨的心情失去平衡，陡然跌落在失落之中，潭水深不见底。
只是当初明明是我先负了它，今日，面对它的惊艳迷人我又有什么自怜自艾的资格。
失意的令我手足无措。

 

拨开凌乱的思绪求助般的回过头去，看到他默默不语的笑容。
还好，我不孤独。
于是也扬起嘴角，一路跑回他的单车旁，再一次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评论道，“如果我在这里的话，一定天天来踩。”
他推着车子笑了起来，“你看看我们学校的正常人，哪一个过来踩了，也就是你这种南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美眉…”
眼睛一瞪，话音未落我的拳头便扬了起来。
两个人都笑。
突然在那一刻心里不知为何的踏实下来。

Numb3rs里，Larry说，why do people always think of yesterday but not tomorrow?

So, whatever, let's go.
于是蹦蹦跳跳的站到他的单车旁边，笑，阳光灿烂的笑。

和他一起在北方秋天的凉风里，迎着红红的暖暖的夕阳，走下去。

我知道最起码，满地的落叶，在这一刻我回过头去，映衬出的是我阳光下的身影。